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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诗词介绍

好事近·汴京赐宴闻教坊乐有感

朝代:宋代  作者:韩元吉  来源:网络

凝碧旧池头,一听管弦凄切。多少梨园声在,总不堪华发。
杏花无处避春愁,也傍野烟发。惟有御沟声断,似知人呜咽。

译文
想起往日宫廷中的池苑,一听到过去宫中的音乐,我立刻感到无限的凄凉之情。有多少当年梨园的曲调在里面,一声声,令我这白发老人实在难以回想往事所添的忧愁。
乱世之间,杏花也无处可逃,只有独自依傍着荒野默默开放,没有人欣赏和怜惜。只有御沟中的水声,知道人心中的忧伤。

注释
1.好事近:词牌名。又名《钓船笛》,《张子野词》入“仙吕宫”。双调四十五字,前后片各两仄韵,以入声韵为宜。两结句皆上一、下四句法。
2.凝碧:王维被安禄山所拘,曾赋《凝碧池》诗。
3.池头:犹池边。
4.管弦:指管弦乐。
5.梨园:唐明皇选坐部伎子弟三百,教于梨园,号皇帝梨园弟子。宫女数百,亦称梨园弟子。后泛指演剧的地方为梨园。
6.华发:花白头发。
7.御沟:皇宫水沟。

参考资料:

1、上彊邨民(编) 蔡义江(解).宋词三百首全解. 上海 :复旦大学出版社,2008/11/1:第188-189页2、吕明涛,谷学彝编著 .宋词三百首 .北京: 中华书局 , 2009.7:第189-190页

  这首小词可谓字字哀婉,句句凄切,爱国情思通贯全篇。汴京原是宋朝故都,特别是上源驿原是宋太祖赵匡胤举行陈桥兵变、夺取后周政权、奠定宋朝基业的发祥地。可是经过“靖康之变”,这儿竟成了金人的天下。如今韩元吉来到这宋朝的故都,宋朝的发祥之地,江山依旧,人物全非,怎能不凄然饮泣?

  词的上片运用了一个情境与它相似的历史事件,抒写此时此际的痛苦。据《明皇杂录》记载,天宝末年,安禄山叛军攻陷东都洛阳,大会凝碧池,令梨园子弟演奏乐曲,他们皆欷?#91;泣下,乐工雷海青则掷乐器于地,西向大恸。诗人王维在被囚禁中听到这一消息,暗地里写了一首诗:“万户伤心生野烟,百宫何日再朝天?秋槐叶落深宫里,凝碧池头奏管弦。”诗中描写了战后深宫的荒凉景象,表达了自己的哀苦心境。韩元吉此词,在措词与构思上,无疑是受到这首诗的影响。但它所写的矛盾更加尖锐,感情更加沉痛。

  因为作者是直接置身于矛盾冲突之中,对心灵的震动更甚。“凝碧池”虽是以古喻今,属于虚指,而着一“旧”字,则有深沉的含义。偏偏就在这宋朝旧时“虏使迎饯之所”,听到宋朝旧时的教坊音乐,“汉使作客胡作主”,整个历史来了一个颠倒。这对于一个忠于宋朝的使者来说,该是多么强烈的刺激!上源驿的一草一木,教坊乐中的一字一腔,无不震撼着他的心灵,于是词人不禁发出一声感叹:“多少梨园声在,总不堪华发!”这是一个从声音到外貌的转化,其中蕴含着复杂的心理矛盾,包藏着无比深沉的隐痛。因为这音乐能触发人的悲愁,而悲愁又易催人衰老,所以说“总不堪华发”。词人以形象精炼的言语,道出了自己在特定环境下复杂心理活动,手法是极其高明的。

  词的下片,构思尤为巧妙。开头两句,既点时间,亦写环境,并用杏花以自拟“杏花无处避春愁,也傍野烟发。”以虚带实,兴寄遥深,其中隐有深刻的含义。所谓写实,是指杏花在二月间开花,而汴京赐宴恰在其时。金人的万春节在其中都燕山(今北京市)举行庆典,韩元吉此行的目的地为燕山;其到汴京时间,当如前引陆游诗所云在二月中间。杏花无法避开料峭的寒风,终于在战后荒凉的土地上开放了;词人也象杏花一样,虽欲避开敌对的金人,但因身负使命,不得不参与宴会,不得不聆听令人兴感生悲的教坊音乐。词人以杏花自喻,形象美丽而高洁;以野烟象征战后荒凉景象,亦极富于意境。而“无处避春愁”五字,则是“词眼”所在。有此五字,则使杏花人格化,使杏花与词人产生形象上的联系。此之谓美学上的移情。“野烟”二字,虽从王维诗中来:“杏花”的意念,也可能受到王维诗中的“秋槐”句的启迪,但词人把它紧密地联系实境,加以发展与熔铸,已浑然一体,构成一个具有独特个性的艺术品。

  结尾二句仍以拟人化的手法,抒发心中的悲哀。北宋汴京御沟里水,本是长年流淌的。可是经过战争的破坏,早已阻塞干涸了。再也听不到潺潺流淌的声音。这在寻常人看来可能没什么感觉,可是对韩元吉这位宋朝的使臣来说,却引起他无穷的感怆,他胸中怀有黍离之悲,故国之思,想要发泄出来,却碍于当时的处境。满腔泪水,让它咽入腹中。但这种感情又不得不抒发,于是赋予御沟流水以人的灵性,说它之所以不流,乃是由于理解到词人内心蕴有无限痛苦,怕听到呜咽的水声会引起抽泣。这样的描写是非常准确而又深刻的。人们读到这里,不禁在感情上也会引起共鸣。

宋孝宗乾道八年(1172)十二月,试礼部尚书韩元吉,利州观察使郑兴裔被遣为正、副使。到金朝去祝贺次年三月初一的万春节(金主完颜雍生辰)。行至汴梁(时为金人的南京)金人设宴招待。席间词人触景生情,百感交集,随后赋下这首小词。寄给陆游以后,陆游又写下《得韩无咎书寄使虏时宴东都驿中所作小阕》一诗,可作此词的参考。诗云:“大梁二月杏花开,锦衣公子乘传来。桐阴满第归不得,金辔玲珑上源驿。上源驿中捶画鼓,汉使作客胡作主。舞女不记宣和妆,庐儿(侍从)尽能女真语。书来寄我宴时词,归鬓知添几缕丝。有志未须深感慨,筑城会据拂云祠。”(见《剑南诗稿》卷四)可见金人的宴席是设在源驿。宋王明照《玉清新志》卷四云:“陈桥驿,在京师陈桥、封丘二门之间,唐为上元驿。……后来以驿为班荆馆,为虏使迎饯之所。”上元驿,盖即上源驿,北宋时既为“虏使迎饯之所”(犹今之宾馆或招待所),入金后当亦于此接待宋使。陆游诗不仅反映了设宴的地点,也大体说明了时间及歌舞伴饮的情况,对于此词的分析,是极有帮助的。

作者介绍

韩元吉
韩元吉

韩元吉(1118~1187),南宋词人。字无咎,号南涧。汉族,开封雍邱(今河南开封市)人,一作许昌(今属河南)人。韩元吉词多抒发山林情趣,如〔柳梢青〕"云淡秋云"、〔贺新郎〕"病起情怀恶"等。著有《涧泉集》、《涧泉日记》、《南涧甲乙稿》、《南涧诗余》。存词80余首。

  元吉是尹焊的学生。尹焊的老师程颐死后,尹焊在洛中聚徒讲学。靖康二年(1127),宋朝廷闻知尹焊名声,曾召入京师,焊不肯留,宋廷称他为“和靖处士”。

  元吉继承尹焊的学风,弘实笃行。在任建安知县时,因官署费用多,赋税收入少,鉴于福建沿海地区产盐,而闽北山区销盐,便办起运售食盐买卖,取利以弥补支出,不增加人民负担。在任建宁府知府时,“表率端庄、笃意学校”。重视政教的勤惰和民俗的淳朴。

  建宁府是闽北的活动中心,联络赣浙,自汉代设置会稽南部都尉以来,历经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以至南宋,时逾千年,尚无志书记事。元吉细察山川形势,户口繁耗,以及政教得失,撰写《建宁府志》,得48卷。其后庆元重修,明代弘治、嘉靖、万历再修,以至清代康熙纂辑建安、瓯宁2志,都以此本为底稿.民国18年(1929)《建瓯县志》又根据建安、瓯宁2志重修。建瓯有志始自元吉。

  宋咸平元年(998),建州曾建丰国监铸钱,供皇室使用。引倍岗涧水入监,供铸钱用。绍兴二十六年(1156)停铸,水道淤塞,水池干涸。元吉到任,在北岗种树1.5万株。在府署后开辟北园,疏导涧水入大池,池边建亭,取“幔事紫霞洲溽”之义,又建了一座五仙堂,其地在今紫芝街。韩元吉调走后,“民甚怀之”。他的著作有《桐阳旧话》、《南涧甲乙稿》、《焦尾集》。韩元吉所撰《南涧甲乙稿》70卷,已佚,今传本是清人从《永乐大典》辑录而成。有文15卷,诗赋6卷,词1卷。有《武英殿聚珍版丛书》本、《丛书集成》本。又《□村丛书》收有《南涧诗余》1卷。

  宋室南渡后,韩元吉寓居信州上饶(今属江西)。绍兴二十八年(1158)曾为建安县令。隆兴间,官至吏部尚书。乾道九年(1173)为礼部尚书出使金国。淳熙初,曾前后二次出守婺州,一次出守建宁。后晋封颍川郡公,而归老于信州南涧,因自号南涧翁。平生交游甚广,与陆游、朱熹、辛弃疾、陈亮等当代胜流和爱国志士相善,多有诗词唱和。其子韩□(1159~1224),字仲止,号涧泉,也有文名于当世,成就稍逊于其父。

  韩元吉是当时很有名望的人物,黄□称其"文献、政事、文学为一代冠冕"(《中兴以来绝妙词选》)。《四库全书总目》称其"诗体文格,均有欧、苏之遗,不在南宋诸人下"。他不喜"纤艳"的诗和杂以"鄙俚"的歌词。曾将自己所作歌词"未免于俗者取而焚之"(《焦尾集序》),自编词集1卷,题为《焦尾集》。现存词80首。其词往往流露出"神州陆沉之慨"(黄蓼园《蓼园诗话》)。他很眷恋北方,曾在词中写道:"梦绕神州归路"(〔水调歌头〕《寄陆务观》);"中原何在,极目千里暮云重"(〔水调歌头〕《雨花台》)。他不忘北伐抗金,多次写到"鸡鸣起舞"和"勒功燕然";也常有英雄迟暮,功业无成的感叹。其词风雄浑、豪放,与辛弃疾很接近。陆游称赞他的作品"落笔天成,不事雕镌。如先秦书,气充力全"(《祭韩无咎尚书文》)。亦有婉丽之作,如〔六州歌头〕"东风著意"等。

  韩元吉,字无咎,号南涧。说到其号南涧的由来,是因他定居在信江河之南,有小溪曰“南涧”,在今上饶市人民医院和卫校之间。宋代入仕之途主要有二、一为进士考,一为袭门荫。韩元吉的入仕属于后者。韩元吉的里贯在河南颖川。北宋有两韩氏并盛,一为相州韩氏,一为颖川韩氏。颖川韩氏京师门第前多植桐木,故世称“桐木韩氏”,以别于相州韩琦。韩元吉属于桐木韩氏这一支。元代吴澄撰《桐木韩氏族谱序》里赞称:“宋东都百六十余年间,氏族之大莫盛于韩、吕二家。而韩氏一族尤莫盛于桐木韩家。”元吉的五世祖韩亿手仁宗朝官至参知政事,卒谥“忠宪”。韩亿有八子,其中第五子为韩维即元吉的四世祖。晁说之在《宋故韩公表墓志铭》中说韩维“有天下重望,忠 于君不顾其身,而不以卿相为富贵者,其为少师韩公乎!”在元吉 10岁时,即钦宗靖康 2年、高宗建炎元年( 1127),是时,金人陷落两京,中原大乱,宋至南迁,韩氏一门避地江南,其中有一支居临川,而元吉一家则迁至福建邵武。至元吉 27岁时,再迁福建建安(今建瓯)。绍兴 14年( 1146), 28岁的韩元吉第一次出闽,参加进士考试,落第不取。绍兴 18年( 1150),再次应试不第,但因先祖的关系,遂以门荫顶吏部之选。当时的舆论对韩元吉以门荫入仕评价是积极的。据《四朝见闻录》卷二记载“韩元吉,虽袭门荫而学问远过于进士。”更何况孝宗自己也说“两制之选,能者为之,顾何择于进士?”而《梁溪漫志》卷二也载曰:“北站西掖之除,儒者之荣事也。其有不由科第但以文章进者,世尤指以为荣……乾道淳熙以来韩元咎、王嘉叟、刘正夫皆以门荫特命摄西掖……”可见,刚过而立之年的韩元吉在当时已有很高的文名,大家对他以门荫入仕都认为是件值得荣耀的事。

  以门荫入选的次年(绍兴 19年),韩元吉赴处州龙泉县主簿任。大约在绍兴 21年的秋冬之际,他离任龙泉,返临安侯调,再次寓于德清。他第一次寓居德清是在绍兴 14年落第后,因为兄长元龙作余杭县主簿之故,他选择了湖州德清慈相寺暂成。这次重回德清,吕祖谦来访,是他们首次相识,吕祖谦曾参与重修《徽宗实录》,为学主张经世致用,创立金华学派,南宋乾淳后学派一分为三,朱学以格物效知,陆学以明心,吕学则兼取其长,吕祖谦曾于淳熙三年( 1175年)在鹅湖书院辩论会上竭力调和朱熹、陆九渊两派,是“鹅湖之会”的主要成员之一。吕祖谦后来成为韩元吉的女婿。绍兴 22年,有诗投知平江徐琛求职, 23年春又有诗寄仁和县尉梁士衡。绍兴 23年秋天( 1155),韩元吉应知信州黄仁荣之聘,到信州幕府供职。绍兴 26年初,黄仁荣移江东转运判官,跟着周葵于 3月接任。周葵是当时著名的经学家,元吉早有愿见之心,恰好到信州任上,元吉继续做他的幕府。但当年 12月周葵罢官,元吉也随之解除了幕职。信州幕府的 4年,使韩元吉对此地的山水、风土、人情有全面而深入的了解,虽然他以前出闽时也曾经过信州,但那只是他旅途中的一站,而信州的这 4年却是他人生中的一站。可以肯定地说,他定居上饶的想法应从这个时候便已有了。

  绍兴 28年( 1159),韩元吉知福建建安县,用广而赋啬,颇有政声,并于城西建凌风亭。绍兴 29年( 1160)秋 8月,与朱熹等 4人并召赴行在,但他并没有马上成行,而是待到第 2年初。绍兴 31年( 1162) 8月,在临安任司农寺主簿。孝宗隆兴元年( 1163)正月朝廷惟张浚为枢密使仍都督江淮军马, 5月兼都荆襄。张浚入朝觐见孝宗时,屡奏恢复之事,欲先取山东。当时显臣名士如王大宝、胡佺、王士朋、汪应辰、陈良翰等皆是张浚的门人,大家众口一词,齐声同赞,而韩元吉却对此有不同看法。并将他的想法以长书投呈张浚,言和、战、守三事,和虽为下策,但今日之和与前日之和不同,至于决战,更非易事。因为当今的兵备早已陈旧而没有更新;当今的兵士早已懦弱而久不操练;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是几员大将,而这几员大将的权谋智略皆孙宇前辈。何况渡淮而北,千里攻略,劳师袭远……所以他最后提出“愿朝廷和为疑之之策,以守为自强之计,以战为后日之图。”韩元吉在他的思想和行为上是一贯的主战派,当时主战派中又分为情绪派与理智派,而元吉属于后者。事实上张浚后来的冒在进攻果然因准备不足而失败了。这封长书证明了韩元吉对当时形势的判断与分析是正确的,他不是兵家,而是一个政治家。

  隆兴初年,元吉的哥哥元龙为淮东总领官,总领所设在镇江,母亲因此跟着哥哥住在此地。隆兴 2年( 1164)闰 11月,韩元吉以新鄱阳守的身份赴镇江看望母亲,当时陆游恰好为镇江通判。他们两人是早就认识的,这次相逢镇江,一起览观江山,举酒相属,更相唱和,唱和的内容据陆游说有“道群居之乐,致离阔之思,念人事之无常,惮吾生之不留。又丁宁相戒以穷达死生毌相忘之意。”可见他们感情之深厚。对于两人之间的友谊,陆游感汉道“鸣呼!风俗日坏,朋友道缺,士之相与如吾二人者,亦鲜矣。”从隆兴 2年的闰 11月到乾道改元正月共 60日,他们唱和的歌诗合计有 30篇,但陆游说“然此特其略也,或至于酒酣耳热,落笔如风雨,好事者从旁掣去,他日或流传乐府,或见于僧窗驿壁,恍然不省省识者,盖又不可计也。”他们这次镇江相聚所作歌诗当时曾合集刊刻,非常遗憾的是居然没有流传下来,现在唯一能见到的是收在陆游《谓南文集》中的一篇《京口唱和序》,还可使我们知道当时的大概情形。

  乾道元年正月以后,韩元吉以考功郎征,任江东转运使。乾道 4年( 1168)以朝散郎入守大理少卿,但于 5月 21日,旋知福建建宁,在建宁任上呆一个月,又改知江州。这就是后来赵蕃在《乾道稿·淳熙稿》卷八《寄建宁韩尚书》诗中说的“今代韩夫子,频年刺两州”的真实写照。

  乾道 5年( 1169),母亲在宣城去世,元吉先至宣城奔丧,后忧居上饶,说明其时他已将家安在了这里,至于从什么时候落户上饶,有学者推想可能在乾道 2年他任江东转运使的时候。丁忧其间,他潜心学问,与上饶湖潭学者王时敏多有交往,并将理学大师尹焞的《论语解》交建宁赵德庄印刻,而作《书尹和靖论语后》跋文。

  乾道 6年( 1170) 7月,朱熹因母丧葬之赀,致书韩元吉借钱。元吉于《南涧甲乙稿》卷十三第一通《答朱元晦书》中回复说:“贷金荷不外,某穷悴,止江东有少俸,连遣二女子,且置得数亩饭米,去岁了两处葬事,今年从假借矣。他时稍有余,尚当相助。”韩元吉的两个女儿都先后嫁给了吕祖谦。据《吕成公年谱》,绍兴 27年( 1165) 12月 29日,祖谦亲迎元吉长女,婚后“五年而天”;乾道 5年( 1169) 5月 20日,祖谦又娶韩元吉第三女五十一娘为继室,不幸的是,“越 2年又夭,寿二十有七,改月而葬,与长姊同域异穴。”这是吕祖谦的不幸,更是韩元吉的终身之痛。当长女去世的时候,韩元吉亲为作墓志铭,及至祖谦去世(淳熙 8年,公元 1181),元吉老泪纵横,作挽诗云:“青云途路本青毡,圣愿相期四十年。台阁知嗟君卧疾,山林空叹我华巅。伤心二女同新穴,拭目诸生续旧编。斗酒无因相沃酹,朔风东望涕潸然。”

  乾道 7年,丁忧除服,元吉回临安复官。乾道 8年( 1173),权吏部侍郎。这一年,朝廷派元吉出使金国,贺万春节。途中他利用这次难得返回中原的机会,暗暗观察敌情,凡到一驿,无论是喝茶还是洗手,哪怕是只遇到妇儿儿童,也往往主动挑直话题,从中获得更多的信息。回朝以后,他奏言曰:“敌之强盛五十年矣,人心不附,必不能久。宜合谋定算,养威蓄力,以俟可乘之衅,不必规小利以触其机……”孝宗看了奏章以后,非常肯定他的观点。大凡出使金国的南宋使臣,大多会用诗词来表达其感受,这便慢慢形成了“使金文学”范式。在韩元吉出使金国时,他也写下了一首著名的使金词,这便是《好事近》,词云:

  凝碧汩池头,一听管弦凄切。多少梨园声往,总不堪华发。可花无处避春愁,也傍野烟发。惟有御沟声断,似知人鸣咽。

  著名的词学专家 唐珪璋先生《唐宋词简释》评曰:“此首在汴京作。公使金贺万春节,金人汴京赐宴,遂感赋此词。起言地,继言人;地是旧地,人是旧人,故一听管弦,即怀想当年,凄动于中。下片,不言人之悲哀,但以杏花生愁,御沟鸣咽,反衬人之悲哀。用笔空灵,意亦沉痛。”这首词几乎入选所有的宋词选本,是韩元吉的代表作之一,也是“使金文学”的成功之作。

  乾道 9年,韩元吉除吏部尚书,淳熙元报( 1174) 2月因遭劾以待制出知婺州。 7月 16日与陈岩肖、陈良祐、黄掞、赵师龙等同游金华著名景点双龙洞。同年 12月 3日,又改知福建建宁府。这使韩元吉与朱熹有更多的见面机会。这期间,他常和朱熹一同讨论《祭仪》、《吕氏乡约》等学术问题。淳熙 2年 9月 9日重阳节,他寄诗赠酒与朱熹,诗云:“平生爱酒陶元亮,曾绕东篱望白衣。底事秋来犹止酒,重阳须插菊花归。”又云:“老大相望寄一州,故人鄙我倦追游。应知命驾无千里,惆怅山堂暮雨秋。”转眼到了淳熙 3年 2月,元吉离建宁,入都复为吏部尚书,途径崇安,再会朱熹,两个相谈甚欢。

  淳熙 5年( 1178),元吉力请外任,离开朝廷,以龙图阁学士身份,再知婺州。这一年他 60周岁,作《系辞解》一书。

  淳熙 7年,他致仕后开始了晚年在上饶的真正闲居生活。韩元吉一生中效的人物有数百位,而重要的人物有 4位。其中吕祖谦是他的女婿,先他而逝。陆游是他交往时间最长的朋友。朱熹是他学术上的诤友,而辛弃疾则是他退居上饶时来往最密切的朋友。辛弃疾最后定居上饶的时间是在淳熙 9年,即他的带湖新居落成之后。对他而言,韩元吉是政坛和文坛的老前辈,事实上,元吉还是当时上饶文坛的盟主,辛弃疾因此对韩元吉非常尊重。《稼轩词》“带湖之什”有 5首给韩元吉的寿词,又有 5首与韩元吉的唱和词,足见两人交往密切。辛弃疾给韩元吉的祝寿,最早的一首是作于淳熙 9年( 1182)的《太常引·寿韩南涧尚书》,而最有名的一首是作于淳熙 11年( 1184)的《吕龙吟·甲辰岁寿南涧尚书》词云:

  渡江天马南来,几人真是经纶手?长安父老,新亭风暴,可怜依旧。夷甫诸人,神州沉陆,几曾回首!算平戎万里,功名本是,真儒事,公知否。况有文章山山歌酒。待他年、整顿乾坤事了,为先生寿。

  词中辛弃疾对韩氏家庭、韩元吉本人赞美有加,他们两人的感情基础主要还在于有共同的抗战理想,这在词中表现得非常清楚。韩元吉亦为辛弃疾作《水龙吟》一阙云:

  南风五月江波,使君莫袖平戎手,燕然未勒,渡泸声在,宸衷怀旧。卧占湖山、楼横百尺,诗成千首。正草蒲叶老,鞭蕖香嫩,高门瑞,人知否?凉夜光牛斗,梦初回,长庚如昼。明年看取, 旗南下,六骡西走。功画凌烟,万钉宝带,百壶清酒。便留下,剩馥蟠桃分我,作归

  韩元吉在词中对辛弃疾投闲带湖的生活有非常形象的描绘,是当时词作中最真实且贴切后首。当时,韩元吉住在上饶城南,筑苍筤亭;而辛弃疾的带湖庄园则在上饶城北,庄园最豪华的建筑当为雪楼。冬天,韩元吉从城南载酒去带湖与辛弃疾一道在雪楼观雪,故辛弃疾有《念奴妖·和韩南涧载酒见过雪楼观楼》一词,词上阙云:“兔园旧赏,怅遗踪、飞鸟千山都绝。缟带银杯江上路,惟有南枝香别。万事新奇,青山一夜,对我头先白。倚岩千树,玉龙飞上琼阙……”。词中“缟带银杯江上路”是写雪中的信江;“青山一夜,对我头先白”应指带湖附近的篆冈和吉阳山。

  辛弃疾《水调歌头·庆韩南涧尚书七十》一词,作于淳熙 14年( 1187)据《南涧甲乙稿》中载《南剑道中诗》自注,称“生于戊戎,至甲子年二十七。”查戊戍年为徽宗重和元年,至淳熙 14年丁未,恰为 70岁。但韩元吉在这次的 70寿辰之后不久即下世,这首词因此成为韩元吉收到的最后的祝福。

  淳熙 9年朱熹从临安归福建,途径上饶,住在韩元吉家。第二天,韩元吉约了当地的诗人徐衡仲一道陪朱熹游南岩一滴泉,辛弃疾知道后亦赶来相会,这便是上饶文化史上著名的南岩之会,关于南岩之会的具体情形,元吉之子韩淲《涧泉集》中《访南岩一滴泉》有真切的追忆,这已经在《辛弃疾传》有详细的描述,此不赘述。

  在上饶,韩元吉与朱熹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,淳熙 10年( 1183),朱熹率门人在武夷山下建武夷精舍,初成之际,请韩元吉作《武夷精舍记》。淳熙 11年( 1184) 2月,朱熹著名的《武夷櫂歌》 10首一出,韩元吉是第一个为作和歌的。和歌本有 10首,今仅存一首。《南涧甲乙稿》卷六《次櫂歌韵》诗云:“宛宛溪流九曲湾,山猿时下鸟关关。钓矾茶灶山乐,大隐苍屏日月闲。”

  朱熹作为理学家,与当时的文支并不隔膜,他对上饶的诗人的赵蕃、徐斯远、韩仲止都有过评价。据其上饶的弟子陈文蔚记载:“先生每得未见书必穷日夜读之……一日得韩南涧集,一夜与文蔚同香,倦时令文蔚读,听至五更尽卷,曰:一生做诗只有许多。”从他一夜与弟子同看诗集,看得实在疲倦而又叫弟子读给他听,凭此一点足见他对元吉诗歌的着迷程度。但朱熹毕竟是理学家,他最后的一句评语便反映出对韩元吉的惋惜,认为他仅仅是一个诗人,而终究不能成道学。朱熹还是最早对韩元吉诗进行评论的人,他说:“无咎诗做著者尽和平,有中原之旧,无南方啁晰之音。”若从文学史角度看,元吉的诗词应该在文学史占一席之地的,只是现在的学者对他重视不够。

  淳熙 14年,刚度过 70岁生日不久的元吉去世了,陆游在《祭韩无咎尚书文》中评价他的诗文是“落笔天成,不事雕镌。如先秦书,气充力全,”这是今日所能见到的对元吉作品最恰当的评价,是一点不夸张的。陆游是当时最长寿的诗人之一,他的许多诗友比他年轻的或比他年长的都一个个先他而去。留下的虽然活着,但都是孤独地活着。对于陆游来说,回忆老朋友便常常在为他的日课。有时候,他偶然打开书箧,看到了韩元吉的来信,便触景生情,作《开书箧见韩无咎书有感》。陆游集中有许多记梦诗,其中有两首是写梦到元吉的,特别动情,其中一首云:

  积雪欲照夜,老鸡方唱晨。

  诸公逝不久,幽梦忽相等。

  话旧殷勤意,追观见在身。

  悠然又惊觉,抚枕一悲辛。

  还有一首是写与韩元吉同回京口,遍览胜景,互相唱和,一觉醒来,知为梦境,便籍枕作诗云:

  隆兴之初客江皋,连攘结驷皆贤豪。

  坐中无咎我所畏,日夜酬唱兼诗骚。

  有时赠我玉具剑,间亦报之金错刀。

  旧游忽堕五更梦,举首但觉铁翁高。

  ……

  诗中陆游称元吉所作诗歌,使他敬畏,这也是对元吉的另一种评价,反映了陆游对韩元吉的尊重。

  著名的诗评家方回,在《瀛奎律髓》中论韩元吉时称:“韩尚书南涧本桐木派,有《甲乙集》……当是时,巨儒文士甚盛称无咎与茶山。”方回还认为在江西诗派流行的当日,韩元吉诗不落流行,自成一家,实为难得。韩元吉的诗文后来不传,到清代《四库全书》编者才从《永乐大典》中辑录到 22卷,即今存于《四库全书》中的《南涧甲乙稿》中立一补传。继方回之后,《四库》馆臣对元吉的评价是符合历史事实且最为重要的。《提要》云:“统观全集,诗体文格均有欧苏之遗,不在南宋诸人之下,而湮没不传,殆不可解。然沉晦数百年,忽出于世,炳然发翰墨之光,岂非精神光彩终有不可磨,诚者故灵物 诃,得以复显于今欤?”

  元吉之子韩淲也是当时著名的诗人,号涧泉,与号章泉的赵蕃齐名,时人称为“上饶二泉”,韩淲有短期仕历,基本上以诗人终其一生。韩元吉死后墓葬城东,其子孙定居在上饶各地,尤以铅山为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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