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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诗词介绍

七哀诗三首·其一

朝代:魏晋  作者:王粲  来源:网络

西京乱无象,豺虎方遘患。
复弃中国去,委身适荆蛮。
亲戚对我悲,朋友相追攀。
出门无所见,白骨蔽平原。
路有饥妇人,抱子弃草间。
顾闻号泣声,挥涕独不还。
“未知身死处,何能两相完?”
驱马弃之去,不忍听此言。
南登霸陵岸,回首望长安,
悟彼下泉人,喟然伤心肝。

译文
西汉的都城长安城上空已是黑云乱翻,李傕、郭汜等人在这里制造事端。
我忍痛告别了中原的乡土,把一身暂托给遥远的荆蛮。
送行时亲戚眼里噙着泪水,朋友们依依不舍攀着车辕。
走出门满目萧条一无所见,只有堆堆白骨遮蔽了郊原。
一个妇人面带饥色坐路边,轻轻把孩子放在细草中间。
婴儿哭声撕裂母亲的肝肺,饥妇人忍不住回头看,但终于洒泪独自走去。
“我自己还不知道死在何处,谁能叫我们母子双双保全?”
不等她说完,我赶紧策马离去,不忍再听这伤心的语言。
登上霸陵的高地继续向南,回过头我远望着西京长安。
领悟了《下泉》诗作者思念贤明国君的心情,不由得伤心、叹息起来。

注释
①西京:指长安,西汉时的国都。东汉建都在洛阳,洛阳称为东都。董卓之乱后,汉献帝又被董卓由洛阳迁到了长安。无象:无章法,无体统。 
②豺虎:指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。遘患:给人民造成灾难。 
③中国:中原地区。 
④委身:置身。荆蛮:即指荆州。古代中原地区的人称南方的民族曰蛮,荆州在南方,故曰荆蛮。荆州当时未遭战乱,逃难到那里去的人很多。荆州刺史刘表曾从王粲的祖父王畅受学,与王氏是世交,所以王粲去投奔他。 
⑤追攀:追逐拉扯,表示依依不舍的样子。 
⑥完:保全。以上两句是作者听到的那个弃子的妇人所说的话。 
⑦霸陵:汉文帝刘恒的陵墓,在今陕西省长安县东。岸:高坡、高冈。汉文帝是两汉四百年中最负盛名的皇帝,这个时期的社会秩序比较稳定,经济发展较快。所以王粲在这里引以对比现实,抒发感慨。 
⑧《下泉》:《诗经·曹风》中的一个篇名,汉代经师们认为这是一首曹国人怀念明王贤伯的诗。下泉,流入地下的泉水。 
⑨喟(kūi亏)然:伤心的样子。这首诗最后四句的意思是,面对着汉文帝的陵墓,对比着当前的离乱现实,就更加伤心地领悟到《下泉》诗作者思念明主贤臣的那种急切心情了。

  “七哀”,《文选》六臣注吕向注云:“七哀,谓痛而哀,义而哀,感而哀,怨而哀,耳目闻见而哀,口叹而哀,鼻酸而哀。”这是望文生义。元人李冶《敬斋古今黈》云:“人之七情有喜、怒、哀、乐、爱、恶、欲之殊,今而哀戚太甚,喜、怒、乐、爱、恶、欲皆无有,情之所系惟有一哀而已,故谓之七哀也。”亦颇牵强。《七哀》是乐府歌辞,今人余冠英说:“所以名为‘七’哀,也许有音乐上的关系,晋乐于《怨诗行》用这篇诗(指曹植《七哀》)为歌辞,就分为七解。”(《三曹诗选》)较有道理,可以参考。

  “西京乱无象,豺虎方遘患。”西京,指长安。东汉都城洛阳,洛阳在东,长安在西,故称长安为西京。豺虎,指董卓部将李傕、郭汜等人。长安乱得不成样子,是因为李傕、郭汜等人正在作乱,他们大肆烧杀劫掠,百姓遭殃。这两句写社会的动乱。诗人正是在这种动乱之中离开长安的,这里交代了诗人离开长安的原因。

  “复弃中国去,委身适荆蛮。”这里点出诗人离开长安以后的去向。“复”,值得注意,这说明诗人的迁徙不是第一次。公元190年(初平元年),董卓胁迫汉献帝迁都长安,驱使吏民八百万人入关,诗人被迫迁移到长安,此时为了避难,又要离开长安。这个“复”字不仅表现了眼前凄楚的情况,而且勾起了悲惨的往事,蕴涵着无限的感慨和哀伤。“中国”,中原地区。我国古代建都黄河两岸,因此称北方中原地区为中国。“荆蛮”,指荆州。荆州是古代楚国的地方,楚国本称为荆,周人称南方的民族为蛮,楚在南方,故称荆蛮。这两句是说,离开中原地区,到荆州去。这是因为当时荆州没有战乱,所以很多人到那里去避乱。王粲因为荆州刺史刘表,与自己是同乡,而且刘表曾就学于王粲的祖父王畅,两家有世交,所以去投靠他。

  “亲戚对我悲,朋友相追攀。”写离别时的情景。这两句是互文,“悲”的不仅有“亲戚",还有“朋友”;“相追攀”的也不仅有“朋友”,还有“亲戚”。诗人描写送别时的表情和动作,固然是为了表现诗人和亲戚朋友的深厚感情,更重要的是制造一种悲惨的气氛,使人感到这是一场生离死别。

  诗人离开了长安,离开了亲戚朋友,一路上见到的景象触目惊心:“出门无所见,白骨蔽平原。”见到的是累累的白骨,遮蔽了无垠的平原。这是“豺虎”作乱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。这场战乱造成的悲惨景象,曹操《蒿里行》写道:“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生民百遗一,念之断人肠。”所咏是同样的情景,可以参阅。以上是“鸟瞰”,下面六句写的才是典型事例:“路有饥妇人,抱子弃草间。顾闻号泣声,挥泪独不还:‘未知身死处,何能两相完?”这六句同样紧承“出门无所见”。诗人见到的不仅是“白骨蔽平原”,还有“饥妇人”弃子的事。妇人爱子,这是正常现象;妇人弃子,这是反常现象。这种反常现象的产生,是由于战乱。因此,诗人以惨绝人寰的事例深刻地揭露了战乱给人民带来的沉重灾难。鲜明而生动,催人泪下。吴淇说:“‘出门’以下,正云‘乱无象’。兵乱之后,其可哀之事,写不胜写,但用‘无所见’三字括之,则城郭人民之萧条,却已写尽。复于中单举妇人弃子而言之者,盖人当乱离之际,一切皆轻,最难割者骨肉,而慈母于幼子尤甚,写其重者,他可知矣。”(《六朝选诗定论》卷六)张玉谷说:“‘出门’十句,叙在途饥荒之景,然胪陈不尽,独就妇人弃子一事,备极形容,而其他之各不相顾,塞路死亡,不言自显。作诗解此举重该轻之法,庶几用笔玲珑。”(《古诗赏析》卷九)都道出了这种写法的艺术特点。这种写法对杜甫是有影响的,所以何焯说:“‘路有饥妇人’六句,杜诗宗祖。”(《义门读书记》卷四十六)

  妇人弃子的惨景,使诗人耳不忍闻,目不忍睹。所以他“驱马弃之去,不忍听此言”。这表现了诗人的哀伤和悲痛。诗人乘马继续向前行进。“南登霸陵岸,回首望长安。”霸陵,是汉文帝刘恒的陵墓所在地,在今陕西长安县东。汉文帝是汉代的明君,史书上赞他“以德化民,是以海内殷富”(《汉书·文帝纪》),有所谓“文景之治”。诗人南登霸陵高处,回首眺望长安,自然会想起汉文帝及“文景之治”。如果有汉文帝这样的贤明君主在世,长安就会不如此混乱、残破,百姓不至于颠沛流离,自己也不至于流亡他乡。登霸陵,眺长安,诗人感慨万端。

  “悟彼下泉人,喟然伤心肝。”连同上面两句,同为全篇的结尾。下泉,是《诗经·曹风》的篇名。《毛诗》序云:“下泉,思治也。曹人……思明王贤伯也。”“下泉人”,指《下泉》诗的作者。面对着汉文帝的陵墓,面对着动乱的社会现实,诗人才懂得《下泉》诗作者思念明王贤君的急切心情,因而从内心发出深深的哀叹。张玉谷说:“末日‘南登’‘回首’,兜应首段。‘伤心’‘下泉’,缴醒中段,收束完密,全篇振动。”(《古诗赏析》卷九)方东树也说:“‘南登霸陵岸’二句,思治,以下转换振起,沉痛悲凉,寄哀终古。”(《昭昧詹言》卷二)都指出了此诗结尾的艺术效果。

  这首诗写得悲凉沉痛,真切动人,是建安诗歌中的名作。方东树评为“冠古独步”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
此诗写于初平三年(公元192年)。这年六月,董卓部将李催、郭汜在长安作乱,大肆烧杀劫掠,这时王粲逃往荆州,依靠刘表以避难。此诗是王粲初离长安往荆州时所作。当时他是十六岁。

参考资料:

1、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编.《古诗三百首鉴赏辞典》:上海辞书出版社,2007.12:第157-160页

作者介绍

王粲
王粲

王粲(177-217),字仲宣,山阳郡高平(今山东微山)人。东汉末年著名文学家,“建安七子”之一,由于其文才出众,被称为“七子之冠冕”。初仕刘表,后归曹操。

  王粲(177--217):字仲宣,山阳高平(今山东微山)人,三国时期曹魏名臣,也是著名文学家。其祖为汉朝三公。

  汉献帝西迁时,王粲徙至长安,左中郎将蔡邕见而奇之。

  后至荆州依附刘表,刘表以其貌不副名且身体羸弱为由,而不重用他。

  刘表死后,王粲劝刘表次子刘琮,令归降于曹操。曹操辟王粲为丞相掾,赐爵关内侯。

  魏国始建宗庙,王粲与和洽、卫觊、杜袭同拜侍中。其时旧制礼仪废弛,朝内正要兴造制度,故使王粲与卫觊等典其事。王粲强记默识,善算术行文;着诗、赋、论、议垂六十篇,有《王侍中集》。与鲁国孔融、北海徐干、广陵陈琳、陈留阮瑀、汝南应玚、东平刘桢,合称「建安七子」。王粲为"七子之冠冕",文学成就最高。他以诗赋见长,《初征》《登楼赋》《槐赋》《七哀诗》等是其作品的精华,也是建安时代抒情小赋和诗的代表作。同时王粲还撰有中国历史上第一部专门记载“英雄”传记的史书《汉末英雄记》。明代人辑录其作品,编就《王侍中文集》流传后世。著名的文学典籍《昭明文选》中也有王粲的作品。建安二十二年卒,享年41岁。

193年
  东汉献帝初平四年王粲时年十七,司徒辟之,诏除黄门侍郎,以西京扰乱而皆不往就其职。于是到荆州依附刘表。刘表以王粲其人貌不副其名而且躯体羸弱,不甚见重。

208年
  东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刘表死后,王粲劝刘表次子刘琮,令归降于曹操。曹操辟王粲为丞相掾,赐爵关内侯。曹操置酒于汉滨,王粲奉酒上贺道:「方今袁绍起于河北,倚仗大众,志兼天下,然其人好得贤士而不能任用,因此奇士尽去。刘表雍容自守于荆楚,坐观时变,自以为可如周文王般自规。在荆州避乱的士人,皆为海内之隽杰;刘表不知所任,因此国危而无人可辅。明公定冀州之日,下车即善待其甲卒,尽收当地豪杰而用之,得以横行天下;及至平定江、汉,又引其间贤隽之士而置之列位,使海内归心,望风而愿治,文武并用,英雄毕力,此正是三王之所举。」后迁军谋祭酒。

213年
  东汉献帝建安十八年魏国始建宗庙,王粲与和洽、卫觊、杜袭同拜侍中。王粲博物多识,问无不对。其时旧制礼仪废弛,朝内正要兴造制度,故使王粲与卫觊等典其事。《挚虞决疑要注》曰:汉末丧乱,绝无玉佩。魏侍中王粲识旧佩,始复作之。今之玉佩,受法于粲也。
  王粲强识博闻,曹操常与之同乘,游观出入,但其见敬却不及和洽、杜袭。杜袭曾独见曹操,至于夜半。王粲性格躁竞,起坐道:「不知曹公怎样衡量对杜袭的等位啊?」和洽笑答道:「天下之事岂可尽得呢?卿于早上侍主便可,如今介意于此,是想尽兼侍主之时吗!」(《杜袭传》)
  初时,王粲与友人共行,读道边石碑,友人问王粲:「你能暗诵碑文吗?」王粲道:「能。」因便背而诵之,不失一字。王粲观人下围棋,其局意外散乱,王粲重置原局。下棋者不信其实,以布盖着棋局,叫王粲再在另外一局重置原局。互相比较,不误一道。其强记默识,尽是如此。王粲又善算术,略尽其理。亦善行文,举笔便成,无所改定,时人常以为王粲行文是预先拟定;但王粲却又精意覃思,不能复加。(《典略》曰:粲才既高,辩论应机。钟繇、王朗等虽各为魏卿相,至于朝廷奏议,皆阁笔不能措手。)王粲着诗、赋、论、议垂六十篇,其中〈七哀诗〉、〈登楼赋〉等皆为名作,有《王侍中集》。曹丕始为五官将时,及平原侯曹植皆好文学。王粲遂与北海徐干、广陵陈琳、陈留阮瑀、汝南应玚、东平刘桢并见友善。以上六人加上鲁国孔融,是为「建安七子」。

215年
  东汉献帝建安二十年曹操自南郑而还,留夏侯渊屯于汉中。王粲作五言诗以美其事:「从军有苦乐,但问所从谁。所从神且武,安得久劳师?相公征关右,赫怒振天威,一举灭獯虏,再举服羌夷,西收边地贼,忽若俯拾遗。陈赏越山岳,酒肉逾川坻,军中多饶饫,人马皆溢肥,徒行兼乘还,空出有余资。拓土三千里,往反速如飞,歌舞入邺城,所愿获无违。」

216年
  东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王粲从大军征东吴。

217年
  东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其年春,王粲于征途上病卒,时年四十一。王粲二十多岁时,曾遇「医圣」张机,张机谕王粲道:「君已经得病了,四十岁时眉间毛当始脱落,而后半年将死;若能起服玉石汤,则可免此。」王粲不听。三日后见张机,张机问王粲有否服药,王粲诈称已服;张机知其伪,叹息而去。王粲果于四十岁时始脱眉毛,眉落后一百八十七天逝世。
  王粲有二子,魏讽造反时为其所引,事败被诛,王粲后人遂绝。《文章志》曰:太祖时征汉中,闻粲子死,叹曰:「孤若在,不使仲宣无后。」《博物记》曰:时,王粲与族兄王凯俱避地荆州,刘表欲以女儿配与王粲,但嫌其形陋,遂转配王凯。王凯子王业,即刘表之外孙。东汉蔡邕家中有书近万卷,末年曾载数车尽送与王粲,王粲死后,相国掾魏讽谋反,王粲二子与同谋,既尔被诛,蔡邕所与之书悉皆归于王业。王业,字长绪,位至谒者仆射。其子王宏,字正宗,是王弼之兄。官至司隶校尉。《魏氏春秋》曰:文帝既诛粲二子,以业嗣粲。

  王粲出身于东汉的上层官僚之家,曾祖王龚顺帝时官至太尉,祖父王畅灵帝时官至司空,都曾位列三公。父亲王谦是大将军何进的长史。王粲是中国东汉末年著名的文学家和幕府名士。优越的家庭条件,加上本人的刻苦努力,终于使王粲成就了自己在文学上的不朽事业,写下了著名的《登楼赋》和《七哀诗》等作品。当时,有七位创作成就很高的人被称作“建安七子”,王粲不仅名列其中,而且是七子中成就较大的一个,与曹植并称“曹王”。梁朝大文学评论家刘勰在《文心雕龙·才略》中赞誉王粲为“七子之冠冕”。同时,由于王粲的特殊经历和贡献,也使他成了中国古代幕府中的一名佼佼者。

文学地位
  王粲现世存诗23首,他于建安十三年归顺曹操,在此之前的作品或纪汉末战乱,或写其流落荆州时的羁旅之情和壮志难酬的感慨,如《七哀诗》;归顺曹操后,主要是随曹操出征的感受,这些诗再现了汉末战乱的田园荒芜和满目疮痍,也歌颂了曹操的英明神武,同时也表达了自己追随曹操为过效力的意愿。

过目不忘
  王粲少时即有才名,博闻强记,有过目不忘之才。《三国志·魏书·王粲传》说他“性善算,作算术,略尽其理。善作文,举笔便成,无所改定,时人常以为宿构,然正复精意覃思,亦不能加也”。用通俗的语言解释,就是王粲的语文算术成绩都好,是一个文理科俱佳的全才。《三国志·魏书·王粲传》记载的两件小事,证明了王粲确实是一个记忆力超强的人。
  有一天,王粲与几个伙伴到郊外玩耍,走到半路上,发现路旁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碑文。勤奋好学的王粲见碑文写得不错,就大声读了起来。伙伴们早就听说他有过目成诵的本领,就和他开玩笑说:
  “王粲,你读完这一遍,能背下来吗?”
  王粲谦虚地说:“试试看吧。”
  于是,他把脸背过去,一句句地背诵起来。伙伴们一边听,一边对照原文看,他们吃惊地发现,王粲竟然背得一字不差!大家不禁为他喝起彩来。
  还有一次,王粲在旁边看人下围棋,一不小心把棋盘给碰翻了。下棋的人见是王粲,就故作生气地说:“这可怎么办啦!我们就要见分晓了,本可以赢他一盘,看,却让你给搅了!”
  王粲说:“对不起,我给你们复盘成吗?”说着他捡起棋子,按刚才的棋势摆了起来。摆好之后,下棋的人和观棋的人,都不信王粲摆的和原来是一样的,就用东西把棋盘盖起来,要王粲另外再摆一盘,看看两盘摆的是不是完全一样。王粲二话不说,就在旁边重新摆过了一盘。摆好后,经过对照,一子儿不差。从此,王粲惊人的记忆力便远近闻名了。
  蔡邕是当时的文坛巨匠和领袖,此人才学过人,朝野闻名,人们对他无不敬仰,家里常常宾客盈门。有一天,王粲去拜访他。蔡邕早已听说王粲的大名,听说王粲到来,慌忙出迎,连鞋子都穿反了。王粲进屋后,宾客门见他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,而且身材短小瘦弱,容貌丑陋古怪,大为惊讶,弄不懂蔡邕为什么要如此看重王粲。蔡邕明白众人的心思,就说:“这是王公的孙子,有特殊的才能,我是不如他的。我家的书籍文章,都应该送给他,才算物归其主。”从此,两人便成了忘年之交。

入刘表幕
  由于王粲才高名重,十七岁那年,东汉朝廷便征召王粲为黄门侍郎,王粲却以长安正处在一片混乱之中为由,不应征召。为躲避战乱,他前往荆州投奔了刘表,进入刘表幕府工作,开始了他的幕府生涯。自此以后,王粲再没有离开幕府工作,可以说是终身从幕。
  建安前期的荆州,与曹操所处的邺下相同,也是一个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。荆州刺史刘表是东汉宗室,据有今湖北湖南一带,占地千里,带甲兵十余万。由于那时战乱尚未殃及荆州,刘表又采取了“爱民养士,从容自保”的策略,所以中原百姓与文人俊杰为避战乱多有迁徙归附者。而王粲与刘表系同乡,刘表又是王粲祖父王畅的学生,故王粲前来投奔刘表,便是情理之中的事。王粲出身于望族,又是名扬四海的才子,刘表原打算将他招为东床快婿,无奈王粲身材短小,长相丑陋,刘表又很看重外表,所以联姻之事终究未成。这对王粲来说,当然是一件不小的憾事。更有甚者,刘表在政治上也不怎么重用他,只是将他的文学才能为己所用罢了。
  在荆州十余年,王粲始终只是依附于刘表的一个普通幕僚,有一个安身之处,却无法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。对王粲来说,一方面是汉室丧失权柄,各地军阀割据,像他这样有才华的文人,却无法为朝廷出力;另一方面是他所依附的刘表才能庸劣,量小识浅,又不知道使用人才,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,而前途渺茫,所以,是留是去,进退两难。王粲本是一个热中于仕途功名的人,其郁郁而不得志的心情,是可想而知的。而这种心情,也就很自然地流露在他那些述志抒怀的诗赋之中。写于这一时期的名作《七哀诗》之二,通篇所表达的,就是王粲当时的政治苦闷和他寄居异地、怀念家乡的寂寞忧伤之情:
  “荆蛮非我乡,何为久滞淫?方舟溯大江,日暮愁我心。山冈有余映,岩阿增重阴。狐狸驰赴穴,飞鸟翔故林。流波激清响,猴猿临岸吟。迅风拂裳袂,白露沾衣襟。独夜不能寐,摄衣起抚琴。丝桐感人情,为我发悲音。羁旅无终极,忧思壮难任。”
  名篇《登楼赋》,也是王粲这一时期的作品,其主旨与此诗大体相同。赋中起句为“登兹楼以四望兮,聊暇日以销忧”。一个“忧”字,可以说包含了这些年他在荆州的全部心境,也是全赋的情感底蕴。接着写四周景色秀美,却是“虽信美而非吾土兮”,透露出身在异乡客地的愁怀。再接着是叙述自己的忧思之源,乃是社会动乱,只身飘零,进一步抒发了“人情同于怀土兮,岂穷达而异心”的故土之情,蕴含着要离开刘表,荆州非久留之地的意念。最后,赋文更深一层地点明了忧思的内涵,是希冀时世早日清平,以施展自己平生之才力,但此种期望又迟迟不见到来,今已感到所依非人而抱负难展,因而不由得要“气交愤于胸臆”、“夜参半而不寐兮”了!全赋情从景来,写得悲凉慷慨,极富感染力,历来与曹植的《洛神赋》并列,一起被誉为建安辞赋最高成就的代表。
  在荆州的十五年里,王粲虽然未被重用,但对工作,他还是积极参与的,为刘表起草了不少公文,其中比较有名的有:
  建安三年(公元198年),长沙太守张羡举长沙、零陵、桂阳三郡之兵背叛刘表,刘表发兵讨伐。为了宣传这次军事行动合乎大义,就由王粲执笔写了一篇《三辅论》,以示师出有名。其中写道:“长沙不轨,敢作乱违,我牧睹其然,乃赫尔发愤,且上征下战,去暴举顺。”申明用兵乃是为了“去暴举顺”。此文被广为张贴、散发,收到了极好的宣传效果。
  官渡之战后,袁绍病死,他的两个儿子袁谭、袁尚兄弟阋墙。刘表为了劝和,要王粲起草了《为刘荆州谏袁谭书》和《为刘荆州与袁尚书》两文。书中劝解袁氏兄弟毋作阋墙之斗,应当联合御侮,既晓之以理,又动之以情,写得“词章纵横”(张溥:《王侍中集题辞》),甚有文彩。

曹委重任
  建安十三(公元208年)年七月,曹操起兵,攻打刘表。刘表死后,次子刘琮继位。章陵太守蒯越、荆州府东曹椽傅巽和王粲等人力劝刘琮投降曹操。刘琮听从了他们的劝告。九月,刘琮举州降曹,王粲也来到曹操幕府工作。从此后,王粲仕途得意,官运亨通,不断升迁,一直被曹操委以重任。王粲先是因劝刘琮归降有功,被授为丞相掾,赐爵关内侯,后又迁军谋祭酒。建安十八年(公元213年),汉献帝封曹操为魏公,加九锡。魏国既建,王粲官拜侍中。
  如果说,此前的王粲一直是在失意中度日,那么,自从来到曹操幕府工作后,王粲却如拨乌云见青天,命运有了实质性改变。在短短的三五年时间里,他连升数级,最后成了“建安七子”中政治地位最高的人,是唯一的封侯者。这样的结局,恐怕是他在刘表手下工作时想都不敢想的。有为之士遇到有为之主,王粲的工作积极性于是得到空前激发和调动。《三国志·魏书·王粲传》说:王粲“博物多识,问无不对。时旧仪废驰,兴造制度,粲恒典之”。也就是说,此后的王粲除了发挥自己的特长,积极参与谋议作用外,还倾注全力为曹魏新兴政权建立了一整套管理制度,制订了各项法律和法规,这实际上是为魏国的建立规划蓝图,奠定基础。秦朝有李斯定制,汉朝有萧何制律,魏国则主要靠王粲“兴制度”,作礼乐。此时的王粲,真可以用意气风发、春风得意来形容,对此,他自己也是不隐瞒的,如在《仿连珠》一文中,他便隐然以管仲自比:“齐用管仲而霸功立,秦任孟明而晋耻雪”。并强调说:“帝王虽贤,非良臣无以济天下。”
  因王粲强记博闻,曹操每逢巡游外出或征伐,还总喜欢邀王粲同行。
  同他的仕途遭遇相一致,王粲的文学活动,大体上也可以划分为前后两个时期,划分的界线就是建安十三年的归附曹操。前期他主要在荆州过着流寓生活,亲历过战乱灾祸,又长期得不到施展抱负的机会,忧国忧民之情与怀才不遇之愤纠结在一道,使他的文学作品笼罩着一层悲凄愤悱的情调。后期他在曹操幕中,一方面受到北方广大地区已经实现统一的形势的鼓舞,一方面也因担任重要官职而激发起建功立业的信心,所以他的创作基调又转变为激奋昂扬。如分别写于曹操西征关右和东征孙权的《从军诗》五首,便对曹军的征伐作了热烈歌颂,同时也表达了作者从军征战、建功立业的激昂情绪。
  在曹操幕府,王粲不但受到赏识和重用,而且他同曹丕、曹植的关系也相当密切,建立了深厚的友谊。曹丕、曹植非常尊重王粲,他们之间经常有诗赋往还。
  建安二十一年(公元216年)冬,王粲随曹操征讨孙吴,次年春,在返回邺城途中病逝,时年四十一岁。曹丕亲率众文士为其送葬。为了寄托对王粲的眷恋之情,曹丕对王粲的生前好友们说:“仲宣平日最爱听驴叫,让我们学一次驴叫,为他送行吧!”顿时,王粲的墓地上响起了一片嘹亮的驴叫之声。这驴叫声响彻四野,并在文学史上留下了千古绝唱。葬礼之后,曹植又作《王仲宣诔》,其中说:“吾与夫子,义贯丹青。好和琴瑟,分过友生。庶几遐年,携手同征。如何奄忽,弃我夙零。”可见其交情确实非同寻常。
  王粲的作品,据《隋书·经籍四》记载,原有《王粲集》十一卷,但没有保存下来。明代张溥辑有《王侍中集》一卷,收入《汉魏六朝百三家集》。
  王粲死于壮年,其死因被记载在东汉名医张仲景的传记中。其中言道,张仲景凭自己多年的医疗经验,渐渐发现这位仅有二十几岁的作家王粲隐藏着可怕的“疠疾”的病源。有一天,他对王粲说:“你已经患病了,应该及早治疗。如若不然,到了四十岁,眉毛就会脱落。眉毛脱落后半年,就会死去。现在服五石汤,还可挽救。”可是王粲听了很不高兴,自认文雅、高贵,身体又没什么不舒服,便不听他的话,更不吃药。过了几天,张仲景又见到王粲,就问他:“吃药没有?”王粲骗他说:“已经吃了。”张仲景认真观察一下他的神色,摇摇头,严肃而又深情地对王粲说:“你并没有吃药,你的神色跟往时一般。你为什么讳疾忌医,把自己的生命看得这样轻呢?”王粲始终不信张仲景的话,二十年后眉毛果然慢慢地脱落,眉毛脱落后半年就死了。
  王粲在217年去世的时候,当时的曹丕还是世子,带着大家为王粲送葬,曹丕对大家说:“王粲生前喜欢听驴叫,我们大家各学一声驴叫为他送葬吧。”于是,一片驴叫之声。这就是著名的驴鸣送葬。

藏书故事
  17岁时,司徒辟举,诏授黄门侍郎;当时董卓余党李、郭等在长安作乱,乃不应征召而往依荆州牧刘表。在荆州住了16年,不甚重用。建安十三年(208)秋,曹操南征荆州,他劝刘表之子刘琮举州归降有功,曹操召授为丞相掾,赐爵关内侯,后又迁军师祭酒。建安十八年(213),魏国既建,拜侍中。王粲诗今存23首,赋今存20多篇,文学史上著名的“建安七子”之一。他的藏书主要得自于蔡邕所赠,相传他登门拜谒蔡邕,蔡邕“倒履迎之”,并言“吾家书籍文章,尽当予之”。蔡邕故后,即履行了他的诺言,将其藏书数车六千余卷赠与王粲。年老时,其藏书已达万卷。《隋书·经籍志》著录有《王粲集》11卷,《去伐论集》3卷、《汉末英雄记》10卷,皆佚。明代张溥辑有《王侍中集》1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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